终章 Outro_41
弦神岛的中枢地带。在人称基石之门的建筑物中,有座小小的博物馆。
正式名称为魔族特区博物馆。里头保管着和「魔族特区」相关的学术资料和物品,属于展示给游客参观的设施。
人工岛设计者弦神千罗的照片、岛屿模型、在「魔族特区」研发的系列商品。还有特区警备队的装备,以及知名魔导机械的模造品等──本土绝对看不到的众多稀有品,都收藏在弦神岛这处屈指可数的观光名胜。
在这间博物馆的角落,有个并未对普通参观者开放的区块。
展示在玻璃展览柜里头的,只有一柄古老长枪。
漆成黑色的长枪在上下两端各接着大型枪头。
形状奇妙的枪像是将两柄短枪硬连成一把。
展示柜上并没有记载枪铭和来历。被好几条钢索牢牢固定,尘封于博物馆深处的枪,感觉也像遭到了某人封印。
有一名青年正抬头仰望那柄枪。
那是个戴了眼镜、富知性而气质文静的青年。他的左手上嵌着黑灰色手铐,能证明他是从监狱结界脱逃的最后一名囚犯。
「──雾散开了呢。」
青年望着自己映于展示柜的身影,自言自语般和缓开口。
现身回应他的,是个穿制服的高中女生。
戴眼镜的她在腋下夹着一本书。那并非渊远流长的魔导书,而是在书店买的普通文学全集。她是个气质恰似爱书人的文静少女。
少女带着些许感叹地说:
「是的。也因为雾化现象发生在深夜,并没有造成人为损害。建材由于魔力消失而受到的损伤,几乎都在可自行修复的范围内。虽然人工岛管理公社的负责部门,大概暂时得为检测和应对连夜加班就是了。」
青年听了她的回答,满足地微笑着说:
「好久不见了,闲。」
「是啊……」
少女抬头望着修长的青年,露出莫名无奈的表情。那表情就像风纪股长抓到了违反校规的惯犯。
「我想你一定会到这里来。」
「因为博物馆的结界解开啦。原本要进来这里应该不会这么简单……得感谢仙都木阿夜才行呢。」
「你明明知道会这样才利用她的。」
少女责备似的说了。青年装作没听见,将视线转向展示柜。
「零式突击降魔双枪Fangzahn──将这个留在『魔族特区』是失算呢。」
「……因为没办法运走啊。毕竟这是失败作。」
「的确。以某种意义来说,它是和我相称的武器。」
青年的嘴边露出笑容,而手铐在他的左腕上发出金色光芒。
手铐连着一条从中扯断的锁链。透过监狱结界的管理者南宫那月所用的空间操控术式,那条锁链目前依然和监牢内部相系。只要那月的魔力恢复并再次启动监狱结界,逃犯就会被拖回异世界的监牢。
「南宫那月似乎取回魔力了。」
少女对青年提出忠告。青年静静点头,然后将手伸向展示柜。
「……是啊。不过,已经太晚了。」
展示在玻璃柜中的黑色长枪,似乎和青年产生共鸣而绽放光辉。那阵幽亮的光芒是能令魔力失效,并斩除万般结界的神格振动波闪光。
青年的手铐碎散落地。
固定长枪的钢索顿时弹飞,反作用力震破了玻璃柜。受重力牵引倒下的长枪,在空中被青年一把接住,仿佛是长枪本着自己的意志才飞进青年手里。
青年像在测试用惯的兵器,轻轻舞起枪花。接着走向外头,貌似已对博物馆失去兴趣。
「接下来你打算去哪?弦神冥驾?」
少女朝青年的背后问道。青年当场留步,一脸愉快地回头。
「哎呀──你不拦我吗?『寂静破除者PaperNoise』?」
「……还是算了。纵使我有现在的力量,感觉也无法在不杀你的前提下,拦住装备了『冥饿狼』的你。」
淡然说着的少女并无挑衅之意,恶作剧似的歪了头。
「况且放你走,对狮子王机关我们也没有实际的坏处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你判断得不错,闲。」
青年温和地露出微笑,眼里则透着用眼镜也无法完全掩饰的邪恶光彩。
「那我走了。」
带着长枪的青年,身影逐渐融入黎明的街道。
目送她的少女在艳红嘴唇上也透着一股静静的笑意。
†
波胧院节庆即将迎接第二晚。
虽然在明天最后一天也预定会举办几项零星的节目,实质来说,今晚就是最后高潮。重头戏则是烟火大会,发射数目八千发。用尽炼金术菁华的特殊烟火为「魔族特区」独有,在国内外受到的注目度也很高。
选作会场的港湾地区码头聚集了众多打扮过的年轻人,摊贩栉比鳞次。
短短二十四小时前,这里还有一群人和监狱结界的逃犯展开死斗,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的光景。
不过,今晚同样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件。虽然是意义上多少有些差别的事件──
「……美女……晓古城带了个正到极点的美女……」
「那是什么人……模特儿吗?腿好长……好细……胸部好大……」
「她好像和之前国中部的转学生认识……可恶,为什么都是那男的占到便宜……」
「咦……那……那个……请问一下喔?」
煌坂纱矢华下了单轨列车,一到目的地就受到杀气腾腾的整群人注目,内心大受动摇。
纱矢华跟踪要去看烟火的雪菜和古城,到了他们约见面的地方。然而,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陌生男性团团包围。
这群人主要是和晓古城同班的高中男生。虽然或多或少有点恶,基本上对人畜无害。尾随古城和雪菜出现的纱矢华长得太漂亮,让他们像斑蚊似的受吸引并聚集过来。
「这……这怎么回事!欸,来……来一下啦……晓古城,救救我!呀啊啊啊──!」
纱矢华悲痛的尖叫被祭典的喧嚣掩没了。
躲在铜像死角偷看纱矢华仓皇逃跑,还露出窃笑的则是浅葱。
「咯咯咯……正如我的计划。哎,我们班那群男生本来就因为祭典变得很开放,要是让他们碰见那种美女,当然会变成这样。」
别怨我喔,煌坂──浅葱露出坏蛋的笑容。
穿短褂的矢濑基树从后面望着这样的浅葱,傻眼地耸耸肩。
「唔哇……听她突然找大家一起来烟火大会,我还想天要下红雨了。结果是预谋犯罪喔?浅葱竟然堕入黑暗面了。」
「原本像只软脚虾的浅葱变得好坚强喔。这也算晓的功劳吗?」
筑岛伦愉快地眯着眼嘀咕。
啰嗦──浅葱闹脾气地鼓着脸说:
「你们以为我在这次的祭典期间吃了多少苦头啊?要是没碰到一点好事,我真的会受不了啦。」
浅葱一边颤抖着握紧双手一边告诉自己。
一会儿是神秘的魔力消失现象,一会儿又是人工岛离奇雾化,忙得团团转的浅葱到今天下午都丝毫没有睡。之前她还被逃犯追杀,差点丢掉一条命。至少在最后,浅葱希望为自己留下一些像样的青春回忆。就算这样也不会遭天谴吧──她如此心想。
剩下只要将姬柊雪菜排除掉就完美了,不要紧,第二号作战早已发动──浅葱摸向手机。她要让事先找来的晓凪沙等人和雪菜碰头。
然后再趁机将古城偷偷带走,两个人混进人群中溜掉,这就是她的计划。
不过这时,浅葱察觉到有个红色物体正拨开人潮接近过来,表情顿时结冻。
『──喔喔,女帝大人。会在这种地方碰上可真巧!』
用外部喇叭大声嚷嚷的是丽迪安·蒂谛叶。有脚战车的装甲打开,一身驾驶服酷似泳装的红发小学生骇客从里头露了脸。
「为……为…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?战车手!」
浅葱用手握着的团扇指着丽迪安,尖声朝她问道。
丽迪安不显愧疚地吐了舌头说:
「由于女帝大人曾捎书表示『找谁凑数都好,尽量多找几个人来』,在下才认为多自己一个应该无妨。」
「啊!你偷看我发的简讯对不对!」
「不不不,纯属巧合是也。内容没经过锁码,我忍不住就……」
「忍不住个头!你是叫我联络大家来烟火大会,还要专程将简讯量子密码化吗!」
浅葱捧着精心梳好的头,气得猛跺脚。
「……聪明反被聪明误,就是指这种状况嘛。」
「应该是……害人者人恒害之吧?zation;」
伦和矢濑以混了同情及苦笑的口气说道。
在众人心思交错下,祭典的夜渐深。
†
古城和雪菜正走在离会合处略有距离的小巷。
两个人都一身便服,但并非浴衣。纱矢华本来想让雪菜穿浴衣,不过带着枪走路会不方便,雪菜就不讲情面地拒绝了。
稍早之前,他们才听见纱矢华的尖叫声。
「煌坂那家伙要不要紧啊……」
古城看似不安地频频瞄着后面。
当然,他并不觉得那些同学能对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做些什么。要说的话,他是担心恼火的纱矢华会不会将男同学们歼灭。
雪菜也带着和古城相同的表情,叹着气说:
「我也说过不用勉强跟来,但纱矢华说什么都坚持要监视学长……她明明害怕人潮。」
「那家伙是在放假吧。把她扯进来挺过意不去耶。」
那家伙的弱点意外地多呢──古城一边对纱矢华感到同情一边苦笑。
不过,这几天让她帮了大忙也是事实。
和魔女姐妹及逃犯交手,还有在古城濒死时帮忙照顾的都是纱矢华。而且为了让古城吸血,她做了不少努力。
古城想起她努力的具体内容,无意识红了脸。雪菜仿佛窥见他的内心,在绝妙的时间点投来冷冷的视线。
「对呀……再说她昨晚好像和学长经历过许多事情。」
被雪菜用明显不高兴的口气点破,古城因而吞声。
虽然他曾抱着一丝乐观的期待,觉得自己不讲就不会被发现,但是他吸了纱矢华和优麻的血这件事,好像还是穿帮了。
「煌坂果然在生气吧……毕竟她本来就够讨厌我了。」
古城心烦地自个儿抱怨。雪菜猛眨眼睛,望着他那张脸庞。这个人说的是认真的吗──雪菜傻眼的表情似乎如此疑惑。
接着她像是对纱矢华感到同情,浅浅叹气说:
「我想没有那回事就是了……不过,请学长要对纱矢华温柔一点喔。」
雪菜微笑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之前的不高兴。
两个人走在港湾地区的偏远地带,周遭几乎没有人影。
这里离导游手册上刊载的烟火大会欣赏景点有点距离,又只设了最低限度的路灯,普通人应该不会接近这里。
他们穿过堆叠的货柜空隙,来到码头。
这里似乎是货船用的停泊处,不过在这个时间来弦神岛的货船很少。托此之福,视野相当开阔,可以将周围海面一览无遗。
「约好碰面的地方……是这里吗?」
感到有些不安的古城拿出手机想要确认。随后──
缤纷光芒渲染了世界。
「轰」的声音晚一拍传来,憾动古城他们的肌肤。烟火。五彩缤纷的烟火在夜空绽放。
「啊……」
雪菜仰望天空,发出赞叹声。她那睁大的双眸散发着孩子般的无邪光彩。天空开阔,烟火近在咫尺,整片视野被光芒占满。
「这个秘密的观赏景点不错吧?」
古城他们的脚边不知不觉站了个女童。那是个穿着豪华礼服,宛如人偶的女童。她看了古城他们感激的脸,貌似得意地哼了一声。
「这里是我替自己准备的好地方,不过这次欠了你们人情,特别做个招待。」
「那月美眉……」
「别用『美眉』称呼班导师。」
外貌看来仍然年幼的那月不愉快地瞪了古城。
「不过要叫我小那的话,我倒不是不能接受。」
「原来你中意那个称呼啊。」
咕哝的古城当场无力地跪了下来,视线意外和那月变得一般高。
听到古城等人要来看烟火的消息,那月就捎了联络,叫他们过来这里。对于卷入事件的古城和雪菜,或许这是那月自己用心准备的一项报酬。
「你还要回监狱结界吗?」
待烟火停歇,古城才问道。
监狱结界是那月身为管理者所作的一场梦。
为了封印住那个地方,那月非得被关进异界,永远沉睡。
独自留在异界的她将不会和任何人直接接触,也不会增长年岁。这就是她身为魔女,在签下契约后付出的代价。
「别在意,我们很快又能见面了。」
那月望着古城的双眼说了。
可是──差点说出来的话被古城硬吞回去。古城他们看见的那月,其实是真正的那月沉睡时用魔法制造的幻影。
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再见到那月的幻影,也能和她讲话。可是,只要未来没有人将那月从监狱结界解放出来,以后就见不到真正的她了。
也许那是自己身为第四真祖的使命──古城心想。
可是,目前的他没办法。
古城能隐瞒吸血鬼的身分,正常地在高中就读,是因为有那月在背后牵线。为什么身为一介教师的她能办到那种事,古城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。不过,现在他明白理由了。因为那月是监狱结界的管理者。
万一古城要与弦神岛为敌,南宫那月会制止他。
并非以彩海学园英文老师的身分,而是以监狱结界管理者──「空隙魔女」的身分。
纵使是世界最强的吸血鬼也出不了监狱结界。正因那月有能力对抗古城,才会被允许放养古城。
反过来说,古城目前的自由是受那月保护才能成立的。身为老师,她一直保护着古城这个学生。
所以,古城无法叫那月卸下监狱结界管理者一职。
处于被保护的立场,古城没资格那么说。现在还不行。对,现在还不行。
「──下周起就会再正常上课。记得回学校,别耽搁了。」
那月用一如往常的傲然口气宣告,所以古城也一如往常地笑着回答:
「我知道啦,那月美眉。」
「不准叫我那月美眉。」
被人用小小的手掌猛打鼻头,古城痛得仰身。
差点直接跌倒的古城被人从后面温柔地搂住了。他以为是雪菜伸出的援手,结果不是。
开朗的短鲍伯头少女笑着从古城背后帮忙支撑,她穿的衣服和最初抵达弦神岛的那一天相同。
「优麻……!你受的伤没事了吗?」
古城一脸惊讶地仰望怀念的老友──仙都木优麻。他听说优麻虽然取回了「守护者」,身心仍受到重创,所以暂时必须住院。
「空隙……不对,南宫老师准许我过来一下下。因为我们暂时又见不到面了。」
优麻有些落寞地微笑。虽说她还未成年,而且只是受了母亲利用,但她之前依旧是犯罪组织LCO的干部。纵使伤势恢复,也还有漫长的审问等着她吧。然而──
「不过,我们还会再见面啦。」
古城抱着奇怪的把握说了。
优麻确实会被审问,然后被判处罪刑。可是,她应该不会受到太严苛的对待,因为她还有价值。和第四真祖是青梅竹马──这项无可比拟的利用价值。
「对呀。大概就在不远的将来。」
优麻微笑着举起双手。那是击掌的预备动作──古城在篮球赛及玩耍时,和她重复过好几次的祝福形式,用来当成古城和她的送别,比握手更加合适。这家伙还是这么贴心──古城同样举起双手。
他朝着优麻的双手使劲一拍。
不过,他的动作挥了个空。因为优麻忽然闪掉了。
优麻直接扑进古城怀里,面对面将他搂住,并让彼此的嘴唇相叠。
「──!」
古城僵得发不出声音,代他倒抽一口气的是雪菜。
优麻搂着古城,使坏地笑着对雪菜说:
「在那之前,古城先让你保管喽,姬柊。下次我不会输。」
优麻说着放开了古城。那月无奈地一边叹气一边弹响指头,下个瞬间,她和优麻的身影就溶入虚空消失了。她们是用空间移转逃走的。
只剩古城和雪菜留在码头。
头上仍有无数绽放的烟火,爆炸声不断传出。
然而,那些都仿佛发生在遥远的国度。
「学长……」
雪菜静静呼唤。古城应该没有理由害怕,面无表情的她却莫名恐怖。
「等等,刚才那不算我的责任吧。我只是稍微疏忽而已。」
「说的也是。不过,学长的破绽会不会太多了?之前不是才被她占据身体吗?」
雪菜气得逼近古城。她捶在古城胸口的软拳,传进胸膛里格外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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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式名称为魔族特区博物馆。里头保管着和「魔族特区」相关的学术资料和物品,属于展示给游客参观的设施。
人工岛设计者弦神千罗的照片、岛屿模型、在「魔族特区」研发的系列商品。还有特区警备队的装备,以及知名魔导机械的模造品等──本土绝对看不到的众多稀有品,都收藏在弦神岛这处屈指可数的观光名胜。
在这间博物馆的角落,有个并未对普通参观者开放的区块。
展示在玻璃展览柜里头的,只有一柄古老长枪。
漆成黑色的长枪在上下两端各接着大型枪头。
形状奇妙的枪像是将两柄短枪硬连成一把。
展示柜上并没有记载枪铭和来历。被好几条钢索牢牢固定,尘封于博物馆深处的枪,感觉也像遭到了某人封印。
有一名青年正抬头仰望那柄枪。
那是个戴了眼镜、富知性而气质文静的青年。他的左手上嵌着黑灰色手铐,能证明他是从监狱结界脱逃的最后一名囚犯。
「──雾散开了呢。」
青年望着自己映于展示柜的身影,自言自语般和缓开口。
现身回应他的,是个穿制服的高中女生。
戴眼镜的她在腋下夹着一本书。那并非渊远流长的魔导书,而是在书店买的普通文学全集。她是个气质恰似爱书人的文静少女。
少女带着些许感叹地说:
「是的。也因为雾化现象发生在深夜,并没有造成人为损害。建材由于魔力消失而受到的损伤,几乎都在可自行修复的范围内。虽然人工岛管理公社的负责部门,大概暂时得为检测和应对连夜加班就是了。」
青年听了她的回答,满足地微笑着说:
「好久不见了,闲。」
「是啊……」
少女抬头望着修长的青年,露出莫名无奈的表情。那表情就像风纪股长抓到了违反校规的惯犯。
「我想你一定会到这里来。」
「因为博物馆的结界解开啦。原本要进来这里应该不会这么简单……得感谢仙都木阿夜才行呢。」
「你明明知道会这样才利用她的。」
少女责备似的说了。青年装作没听见,将视线转向展示柜。
「零式突击降魔双枪Fangzahn──将这个留在『魔族特区』是失算呢。」
「……因为没办法运走啊。毕竟这是失败作。」
「的确。以某种意义来说,它是和我相称的武器。」
青年的嘴边露出笑容,而手铐在他的左腕上发出金色光芒。
手铐连着一条从中扯断的锁链。透过监狱结界的管理者南宫那月所用的空间操控术式,那条锁链目前依然和监牢内部相系。只要那月的魔力恢复并再次启动监狱结界,逃犯就会被拖回异世界的监牢。
「南宫那月似乎取回魔力了。」
少女对青年提出忠告。青年静静点头,然后将手伸向展示柜。
「……是啊。不过,已经太晚了。」
展示在玻璃柜中的黑色长枪,似乎和青年产生共鸣而绽放光辉。那阵幽亮的光芒是能令魔力失效,并斩除万般结界的神格振动波闪光。
青年的手铐碎散落地。
固定长枪的钢索顿时弹飞,反作用力震破了玻璃柜。受重力牵引倒下的长枪,在空中被青年一把接住,仿佛是长枪本着自己的意志才飞进青年手里。
青年像在测试用惯的兵器,轻轻舞起枪花。接着走向外头,貌似已对博物馆失去兴趣。
「接下来你打算去哪?弦神冥驾?」
少女朝青年的背后问道。青年当场留步,一脸愉快地回头。
「哎呀──你不拦我吗?『寂静破除者PaperNoise』?」
「……还是算了。纵使我有现在的力量,感觉也无法在不杀你的前提下,拦住装备了『冥饿狼』的你。」
淡然说着的少女并无挑衅之意,恶作剧似的歪了头。
「况且放你走,对狮子王机关我们也没有实际的坏处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你判断得不错,闲。」
青年温和地露出微笑,眼里则透着用眼镜也无法完全掩饰的邪恶光彩。
「那我走了。」
带着长枪的青年,身影逐渐融入黎明的街道。
目送她的少女在艳红嘴唇上也透着一股静静的笑意。
†
波胧院节庆即将迎接第二晚。
虽然在明天最后一天也预定会举办几项零星的节目,实质来说,今晚就是最后高潮。重头戏则是烟火大会,发射数目八千发。用尽炼金术菁华的特殊烟火为「魔族特区」独有,在国内外受到的注目度也很高。
选作会场的港湾地区码头聚集了众多打扮过的年轻人,摊贩栉比鳞次。
短短二十四小时前,这里还有一群人和监狱结界的逃犯展开死斗,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的光景。
不过,今晚同样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件。虽然是意义上多少有些差别的事件──
「……美女……晓古城带了个正到极点的美女……」
「那是什么人……模特儿吗?腿好长……好细……胸部好大……」
「她好像和之前国中部的转学生认识……可恶,为什么都是那男的占到便宜……」
「咦……那……那个……请问一下喔?」
煌坂纱矢华下了单轨列车,一到目的地就受到杀气腾腾的整群人注目,内心大受动摇。
纱矢华跟踪要去看烟火的雪菜和古城,到了他们约见面的地方。然而,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陌生男性团团包围。
这群人主要是和晓古城同班的高中男生。虽然或多或少有点恶,基本上对人畜无害。尾随古城和雪菜出现的纱矢华长得太漂亮,让他们像斑蚊似的受吸引并聚集过来。
「这……这怎么回事!欸,来……来一下啦……晓古城,救救我!呀啊啊啊──!」
纱矢华悲痛的尖叫被祭典的喧嚣掩没了。
躲在铜像死角偷看纱矢华仓皇逃跑,还露出窃笑的则是浅葱。
「咯咯咯……正如我的计划。哎,我们班那群男生本来就因为祭典变得很开放,要是让他们碰见那种美女,当然会变成这样。」
别怨我喔,煌坂──浅葱露出坏蛋的笑容。
穿短褂的矢濑基树从后面望着这样的浅葱,傻眼地耸耸肩。
「唔哇……听她突然找大家一起来烟火大会,我还想天要下红雨了。结果是预谋犯罪喔?浅葱竟然堕入黑暗面了。」
「原本像只软脚虾的浅葱变得好坚强喔。这也算晓的功劳吗?」
筑岛伦愉快地眯着眼嘀咕。
啰嗦──浅葱闹脾气地鼓着脸说:
「你们以为我在这次的祭典期间吃了多少苦头啊?要是没碰到一点好事,我真的会受不了啦。」
浅葱一边颤抖着握紧双手一边告诉自己。
一会儿是神秘的魔力消失现象,一会儿又是人工岛离奇雾化,忙得团团转的浅葱到今天下午都丝毫没有睡。之前她还被逃犯追杀,差点丢掉一条命。至少在最后,浅葱希望为自己留下一些像样的青春回忆。就算这样也不会遭天谴吧──她如此心想。
剩下只要将姬柊雪菜排除掉就完美了,不要紧,第二号作战早已发动──浅葱摸向手机。她要让事先找来的晓凪沙等人和雪菜碰头。
然后再趁机将古城偷偷带走,两个人混进人群中溜掉,这就是她的计划。
不过这时,浅葱察觉到有个红色物体正拨开人潮接近过来,表情顿时结冻。
『──喔喔,女帝大人。会在这种地方碰上可真巧!』
用外部喇叭大声嚷嚷的是丽迪安·蒂谛叶。有脚战车的装甲打开,一身驾驶服酷似泳装的红发小学生骇客从里头露了脸。
「为……为…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?战车手!」
浅葱用手握着的团扇指着丽迪安,尖声朝她问道。
丽迪安不显愧疚地吐了舌头说:
「由于女帝大人曾捎书表示『找谁凑数都好,尽量多找几个人来』,在下才认为多自己一个应该无妨。」
「啊!你偷看我发的简讯对不对!」
「不不不,纯属巧合是也。内容没经过锁码,我忍不住就……」
「忍不住个头!你是叫我联络大家来烟火大会,还要专程将简讯量子密码化吗!」
浅葱捧着精心梳好的头,气得猛跺脚。
「……聪明反被聪明误,就是指这种状况嘛。」
「应该是……害人者人恒害之吧?zation;」
伦和矢濑以混了同情及苦笑的口气说道。
在众人心思交错下,祭典的夜渐深。
†
古城和雪菜正走在离会合处略有距离的小巷。
两个人都一身便服,但并非浴衣。纱矢华本来想让雪菜穿浴衣,不过带着枪走路会不方便,雪菜就不讲情面地拒绝了。
稍早之前,他们才听见纱矢华的尖叫声。
「煌坂那家伙要不要紧啊……」
古城看似不安地频频瞄着后面。
当然,他并不觉得那些同学能对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做些什么。要说的话,他是担心恼火的纱矢华会不会将男同学们歼灭。
雪菜也带着和古城相同的表情,叹着气说:
「我也说过不用勉强跟来,但纱矢华说什么都坚持要监视学长……她明明害怕人潮。」
「那家伙是在放假吧。把她扯进来挺过意不去耶。」
那家伙的弱点意外地多呢──古城一边对纱矢华感到同情一边苦笑。
不过,这几天让她帮了大忙也是事实。
和魔女姐妹及逃犯交手,还有在古城濒死时帮忙照顾的都是纱矢华。而且为了让古城吸血,她做了不少努力。
古城想起她努力的具体内容,无意识红了脸。雪菜仿佛窥见他的内心,在绝妙的时间点投来冷冷的视线。
「对呀……再说她昨晚好像和学长经历过许多事情。」
被雪菜用明显不高兴的口气点破,古城因而吞声。
虽然他曾抱着一丝乐观的期待,觉得自己不讲就不会被发现,但是他吸了纱矢华和优麻的血这件事,好像还是穿帮了。
「煌坂果然在生气吧……毕竟她本来就够讨厌我了。」
古城心烦地自个儿抱怨。雪菜猛眨眼睛,望着他那张脸庞。这个人说的是认真的吗──雪菜傻眼的表情似乎如此疑惑。
接着她像是对纱矢华感到同情,浅浅叹气说:
「我想没有那回事就是了……不过,请学长要对纱矢华温柔一点喔。」
雪菜微笑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之前的不高兴。
两个人走在港湾地区的偏远地带,周遭几乎没有人影。
这里离导游手册上刊载的烟火大会欣赏景点有点距离,又只设了最低限度的路灯,普通人应该不会接近这里。
他们穿过堆叠的货柜空隙,来到码头。
这里似乎是货船用的停泊处,不过在这个时间来弦神岛的货船很少。托此之福,视野相当开阔,可以将周围海面一览无遗。
「约好碰面的地方……是这里吗?」
感到有些不安的古城拿出手机想要确认。随后──
缤纷光芒渲染了世界。
「轰」的声音晚一拍传来,憾动古城他们的肌肤。烟火。五彩缤纷的烟火在夜空绽放。
「啊……」
雪菜仰望天空,发出赞叹声。她那睁大的双眸散发着孩子般的无邪光彩。天空开阔,烟火近在咫尺,整片视野被光芒占满。
「这个秘密的观赏景点不错吧?」
古城他们的脚边不知不觉站了个女童。那是个穿着豪华礼服,宛如人偶的女童。她看了古城他们感激的脸,貌似得意地哼了一声。
「这里是我替自己准备的好地方,不过这次欠了你们人情,特别做个招待。」
「那月美眉……」
「别用『美眉』称呼班导师。」
外貌看来仍然年幼的那月不愉快地瞪了古城。
「不过要叫我小那的话,我倒不是不能接受。」
「原来你中意那个称呼啊。」
咕哝的古城当场无力地跪了下来,视线意外和那月变得一般高。
听到古城等人要来看烟火的消息,那月就捎了联络,叫他们过来这里。对于卷入事件的古城和雪菜,或许这是那月自己用心准备的一项报酬。
「你还要回监狱结界吗?」
待烟火停歇,古城才问道。
监狱结界是那月身为管理者所作的一场梦。
为了封印住那个地方,那月非得被关进异界,永远沉睡。
独自留在异界的她将不会和任何人直接接触,也不会增长年岁。这就是她身为魔女,在签下契约后付出的代价。
「别在意,我们很快又能见面了。」
那月望着古城的双眼说了。
可是──差点说出来的话被古城硬吞回去。古城他们看见的那月,其实是真正的那月沉睡时用魔法制造的幻影。
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再见到那月的幻影,也能和她讲话。可是,只要未来没有人将那月从监狱结界解放出来,以后就见不到真正的她了。
也许那是自己身为第四真祖的使命──古城心想。
可是,目前的他没办法。
古城能隐瞒吸血鬼的身分,正常地在高中就读,是因为有那月在背后牵线。为什么身为一介教师的她能办到那种事,古城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。不过,现在他明白理由了。因为那月是监狱结界的管理者。
万一古城要与弦神岛为敌,南宫那月会制止他。
并非以彩海学园英文老师的身分,而是以监狱结界管理者──「空隙魔女」的身分。
纵使是世界最强的吸血鬼也出不了监狱结界。正因那月有能力对抗古城,才会被允许放养古城。
反过来说,古城目前的自由是受那月保护才能成立的。身为老师,她一直保护着古城这个学生。
所以,古城无法叫那月卸下监狱结界管理者一职。
处于被保护的立场,古城没资格那么说。现在还不行。对,现在还不行。
「──下周起就会再正常上课。记得回学校,别耽搁了。」
那月用一如往常的傲然口气宣告,所以古城也一如往常地笑着回答:
「我知道啦,那月美眉。」
「不准叫我那月美眉。」
被人用小小的手掌猛打鼻头,古城痛得仰身。
差点直接跌倒的古城被人从后面温柔地搂住了。他以为是雪菜伸出的援手,结果不是。
开朗的短鲍伯头少女笑着从古城背后帮忙支撑,她穿的衣服和最初抵达弦神岛的那一天相同。
「优麻……!你受的伤没事了吗?」
古城一脸惊讶地仰望怀念的老友──仙都木优麻。他听说优麻虽然取回了「守护者」,身心仍受到重创,所以暂时必须住院。
「空隙……不对,南宫老师准许我过来一下下。因为我们暂时又见不到面了。」
优麻有些落寞地微笑。虽说她还未成年,而且只是受了母亲利用,但她之前依旧是犯罪组织LCO的干部。纵使伤势恢复,也还有漫长的审问等着她吧。然而──
「不过,我们还会再见面啦。」
古城抱着奇怪的把握说了。
优麻确实会被审问,然后被判处罪刑。可是,她应该不会受到太严苛的对待,因为她还有价值。和第四真祖是青梅竹马──这项无可比拟的利用价值。
「对呀。大概就在不远的将来。」
优麻微笑着举起双手。那是击掌的预备动作──古城在篮球赛及玩耍时,和她重复过好几次的祝福形式,用来当成古城和她的送别,比握手更加合适。这家伙还是这么贴心──古城同样举起双手。
他朝着优麻的双手使劲一拍。
不过,他的动作挥了个空。因为优麻忽然闪掉了。
优麻直接扑进古城怀里,面对面将他搂住,并让彼此的嘴唇相叠。
「──!」
古城僵得发不出声音,代他倒抽一口气的是雪菜。
优麻搂着古城,使坏地笑着对雪菜说:
「在那之前,古城先让你保管喽,姬柊。下次我不会输。」
优麻说着放开了古城。那月无奈地一边叹气一边弹响指头,下个瞬间,她和优麻的身影就溶入虚空消失了。她们是用空间移转逃走的。
只剩古城和雪菜留在码头。
头上仍有无数绽放的烟火,爆炸声不断传出。
然而,那些都仿佛发生在遥远的国度。
「学长……」
雪菜静静呼唤。古城应该没有理由害怕,面无表情的她却莫名恐怖。
「等等,刚才那不算我的责任吧。我只是稍微疏忽而已。」
「说的也是。不过,学长的破绽会不会太多了?之前不是才被她占据身体吗?」
雪菜气得逼近古城。她捶在古城胸口的软拳,传进胸膛里格外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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